年前,每天去医院照顾输水的老公时,都要经过一家金银小店面。
突然想起我年轻时曾用银元打过一个指环,是我自己设计的,一根银条绕了四圈做成了个戒指。还剩下半枚银元,拿到车间,跟那个长得又黑又壮的毛脚师兄商商量量地想学金匠自己动手打戒指。我们跑进工场,“毛”师兄拖出氧气乙炔皮带,点燃了风割龙头,割刀喷着蓝色的火苗,温度高达千多度,对准放在地上的银元就一下,本是想学人家金匠用风割加热,让银子先融成一团再按需要所取,弄点银子出来敲打成戒子。可“毛”师兄的一割刀下去,顷刻之间,我那半块银元一半没了。我傻眼了。没等我回过神来,师兄说着“重来”,又是一割刀,剩下的银元又少一点。可师兄仍不甘心,割刀头离银元远点再烧,银元没见烧红,却见那点银元越来越黑,越来越少……我气急败坏冲上去,一把推开正干劲实足的师兄,瞅着那地上那团黑黢黢的烂铁,差点想大声冲出口“你赔我!”
当时,我还在的那个厂以前是做军工的。军线拆了,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有能耐的,搞出银焊条打制不少玩意。我记得最清楚,我弄到4根2.5mm的不绣钢焊条做了一副毛衣针。还有我结婚时,船体车间单身宿舍一邻居送给我一张用角钢焊的双人床。
那可是就地取材的年代。有本事的,啥都能弄。没本事的,站一边去。
我在干什么呢?我把车间那些废弃的继电器上的触点一个个弄下来,再把触点上的银子一点点搞下来。师傅师兄也来帮我。我兴致勃勃地要把那点点银子积攒起来打一个戒指呢。至于最终做成与否,按我这德性,可能性极小。唯一记得,那时我弄着那触点上的银子很开心,像捡了个金元宝!
然后就是我在金匠的一本式样图中精心挑了一款,叫金匠铸了一个极为别致的月牙形戒指给新婚不久的老公戴上,老公手指两头瘦,中间关节粗,没想到一戴就脱不下来了。这样也好,算是我用那戒指把他从此套牢了。老公那一套,就戴了十年,从未取下来过。97年老公到韩国三星公司总部受训期间长胖了几十斤,当然手指也跟着粗了,戒指箍在他手上,他很难受,几次欲找工匠想把它取下来,可终是没取,直到他把在三星总部“长的肉”全还给分公司后,手指又变瘦了,就这样,戒指就一直戴到我们离开了三星公司。
都说夫妻有七年之痒。好像是这样!属于我们那档子结婚的夫妻,时时暴出家庭危机。有的已经离了再婚了,有的搞了好了。姐姐跟姐夫经过一年多的冷战后重归于好后,不料表妹的婚姻也亮起了红灯,让老人们操透了心。
事实上,我跟老公也曾有过一两年,老是互不相让,不停地吵,甚至升级动过手,他手指上的戒指在一次两人动手拉扯时打断了。当时,他手里拿着那枚断裂的戒指,脸色惨白。我受到震撼也停止了叫嚣。在内心是害怕两人的感情正如这断裂的戒指从此而断了。还好,我们走过了那多事的年月,我那只指环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就这样,那对银指环就像夫妻的青春岁月一样黯然消失了。当然,消失的戒指也把夫妻上半生所有属于不快与不乐以及那些个纷纷扰扰的日子带走了。
转眼,我们这对夫妻已经走过了十六个年头了。七十年代初的人,都是奔四的人了。记得一句电视台词,是母亲对出嫁的女儿告诫的话:夫妻打从结婚那天起,就吵呀吵呀,当吵当四十岁的时候,就吵成一个人了。也就说,我跟老公也快是一个人了。特别是这次老公生病住进医院,我感受最深。望着他可怜的病容,我心疼极了。他身体哪样不适,都会引起我深切地担忧。
听金匠师傅说,银制品带在身上能汲毒。若一个人身上的毒气太重,其身上的银器容易很快发黑。想年轻那对不同形状的银指环,这次我叫金匠又照我先前的样子,打了两个一个样的银指环,一个戴在老公的食指上,一个戴在我手上。
给在病床上的老公戴上时,把金匠的话说给老公听,老公说:这不是废话吗?哪个银子不氧化呢?我说,“你管呢,反正戴着汲毒就好,谁叫你病重?说不定几天银子就黑了,那就是你体内的毒。”老公虽是一脸不屑,但仍顺从地让我给他戴上了。
新指环现在还套在我们两人的手上。他食指上的四圈指环亮晶晶的,常引来些惊奇的目光,老公表情自然,并不取下。我心里特别高兴。恩,那是我为他重新打造银指环。